【咒回】死在半道

花吐症paro,后日谈if,酒文化,圣诞节

45岁五条悟,夏油杰早没了,私设如山,7k

突如其来的小小病症,让人过中年的五条悟开始思考他与普通人、普通人与爱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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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人会被尿憋死吗?

怎么可能……

人会被爱憋死吗?

怎么可能?!  

 

1.

作为健康管理面谈的结束语,硝子问起我有没有去配新眼镜。我撒谎说去了,她一眼识破,让我爱咋咋滴再也不会管我死活。

我敷衍她:“好的啦,你好像教导主任哦。”

“不要随便使用你没见过的意象。”

二年级的雏此时敲门进来找硝子包扎,我抓住她:“你以前读普通中学的,她像不像更年期教导主任?”

雏站在一边讪笑,硝子熟练地把我踢出门,廊灯畏惧地嗡鸣着闪了闪。我在门外听到她对雏说:“那家伙才更年期!”

 

更年期有潮热、心悸、盗汗;我没有;我不是更年期。

随便在车站买了个可丽饼,却尝出来植物奶油的味道。

“垃圾。”我啃一半扔掉,“那么让我想想,今天该怎么让垃圾下地狱。”

这届原定入学的学生有十个,现在剩下九个。

虽然有被三令五申地禁止参与这件事的后续,但你懂的,我现在正打算立刻、马上去处理掉那些废物专员半个月也没搞定的事情。

死掉的那孩子家在新宿,可以说与高专近在咫尺,而且事发在入学前一天。每每思及此我就感到牙酸,怒意咬不断似的。

我在一片居民区中找到了贴着古董鉴定事务所字样的窗口。口袋里手机震起来,铃声是昨天随便换的《哥德堡变奏曲》。最近我的乐趣之一就是每天更改电话和闹钟铃声。伸手进口袋挂断,《汉尼拔》里的尸体创意这一刻造访了我的脑海。话说《汉尼拔》已经是部老片了,应该鲜少有年轻人看过。

“决定了,来点肢体艺术怎么样。正好有现成的装饰品。”

我从喉咙里扯出一朵新鲜蔷薇,快乐地跳上窗台,向今天的诅咒师们打招呼。

 

手机里最终攒了十多个未接电话。诶呀,你又坏了我们的好事——他们肯定要这么说。

工作日中午的商圈也算不上热闹,我寻思着要不听硝子一回,找眼镜店验个光吧。

寻找目标的过程中我注意到一家商场前的小广场上停了辆挺朋克的房车,兴致勃勃凑过去发现是个巡回酒吧。店员小姑娘坐在后备箱的台阶上玩手机。

“你们卖些啥?”我趴在窗口的高吧台上,抽过一张酒单小卡,习惯性地向后仰了仰头,随口抱怨,“印的字也太小了吧?”

正午没什么生意,小姑娘爬回车厢,自窗口探出头:“诶,有吗?我们白天只卖highball。”

我不太懂她提到的名词:“有度数低的吗,随便来个。”

然后得到了一杯柠檬气泡水,小姑娘安慰我说:“是有酒精的哦。”

我站在原地喝掉了那杯冰冰凉凉的饮料,有点上头,问道:“你们缺酒保吗,觉得我怎么样?”

“这得问我老板,抱歉。”小姑娘讪讪地笑,和雏一德行。

 

死掉的孩子名叫唐泽优一,性别男,年龄十五,没有接受过公立教育……和我曾经一样。还有还有,我给他报仇了哦。

那天硝子在学校接了个电话,完了跟我讲:“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验几个尸。”

我以为是再日常不过的任务,别人砍完三瓜俩枣后叫她去收拾瓜皮,只是没想到又一个小花骨朵在这场小型袭击中凋谢了。

怒意在事发后的两周慢慢积攒直至登顶。我干嘛要听从他们废物研究员的话乖乖待在学校不要走动呢;或者如果当初被通告别随便见人时,选择找个无人岛呆着,此刻也不会有如此强烈磨爪子的欲望。

 

一条条删除未接来电提醒时硝子打了过来,我按下接通键。

“你终于去城里当行走的传染源了吗,第900号花吐症建档病例五条悟先生?”

“我可提醒你,”我噼里啪啦扇着手中的酒单和宣传页,“你们在压根没研究清楚传染性的情况下就想着把我关起来,我觉着我还挺有耐心的。”

“是合理隔离,没有关你。刚才15号的档案已经完善了,现在就差你。”

“啊,那个嘴硬的普通人,早点打一顿不就好了吗?”老板做了杯马天尼推我面前,我拎起竹签咔吧咔吧嚼掉了橄榄。味道不错,我冲他比拇指。

“还有899号没多久了,刚下病危通知。”

“行行行。”

 

我确实没料到这家店老板是半个熟人。他女儿是我五六年前毕业的学生,目前在北海道做咒术师。

我对他印象淡泊,见面开门见山地说乐意多收个员工吗,不要工资,作为附带补偿还可以给赞助。没成想老板极其淡定,五条老师有啥要求直接提。

没啥要求,只不过最近无聊了。我嘿嘿一乐。

巡回酒吧的房车里像模像样地装修了吧台、酒桌和沙发,他们白天仅对外售卖简单的威士忌兑气泡水,晚上做预约专场调酒,借鉴了国外pop-up bar的形式,在每个城市停留半个月再继续全国巡回。

“你不做咒术师了吗?”我问他。

他哗啦哗啦晃摇酒壶:“早不了,前景不行。”

前景不行……我咂摸了下嘴里的回味,这话不妥当,近些年咒术界井喷式发展,不管是从业人员还是业务量,又怎会没有光明的前景。

 

***

2.

太阳一落山,水泥森林好不容易积攒的热量便消散殆尽,区区二级风也营造出寒风萧瑟的肃杀气息。

错过了医院重症病房的探视时间,我算了算医院的结构,选择绕到后方停车场走窗户去看看情况。最近似乎老在走窗。

899号的房间在三楼最靠边。

我是被发现的最后一个病例,她是倒数第二个,却严重到呼吸系统被源源不断产生的花朵堵塞,只能靠插管和洗肺吊着性命。

房间窗户正好靠近院墙,是个合适攀登的位置。我走到时它的窗台已经被人捷足先登。

“hi!”我蹲在旁边空调机护栏上拍了拍坐在那儿的青少年。他吓得差点掉下去,我好心伸手挡了一下:“干啥呢,少年?”

“我……”他惊疑不定地瞪着忽然出现的我,“我来看我妈。你是做什么的?”

我知道的,899号的儿子。

“我也来看你妈妈。”我摸摸他的头。

那个女人已经在重症之下瘦成了一把骨头,几乎被淹没在医疗仪器中。陌生人和她的小孩在窗口观望她,她也无从知晓。

他像抓住了个破绽,大声道:“她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不让我进去?”这小孩似乎有所有青少年都有的毛病,粗鲁、骄傲 、戒备、脆弱。我教过的青少年们,有些成年的形象替代掉了我对他们入学时的记忆,有些人则永远定格为稚嫩的面孔。

“新型变种病毒造成的肺炎,你要做好准备——说再见了。”我轻轻给了他一个拥抱,搂住他无助的脑袋,亲眼看着各种屏幕疯狂闪烁,医生冲进来。

她逝去之前的瞬间,我听到一声小小的叹息在说我爱你。

“可是为什么?我每天晚上都在这里看着她,只有晚上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为什么是我妈?为什么没有别人?为什么不给我解释?”他最初颤抖着哽咽,在一个个质问后绷不住放声哭嚎,揪住我的衣服,“你给我解释啊!解释啊!”

啧,小孩麻烦死了。

我弄晕他,脸上还挂着眼泪鼻涕。留他在医院里好了,护士会照看他的。

我没办法对每个死亡感同身受,比如899号的死亡像一片樱花落在池塘,波澜都不会有。

 

向我兴师问罪的函来得飞快,负责卷入了唐泽优一那个事件的专项组控诉说,我的贸然行动切断了他们一直在追查的东京地区诅咒师团伙的线索。

诶呀诶呀,我果然坏了他们的好事呢。

我向校长简述了我的立场:他们菜不是我的错,全东京的残秽全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我负责。校长咬牙切齿去写回函了,不过这种收拾烂摊子的行政事务想来他也非常得心应手,倒不如说这才是他的价值啊!

 

想起昨天提到的15号,我趁硝子不在去她办公室把档案翻了出来了。15号和899号,一起散乱地摊在桌面上。

什么嘛,原来是跟踪狂。我一边翻一边啧啧称奇。正因为在做些违法的事,才会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暗恋的对象。这个二十岁御宅族的奇葩行为让我笑得喷了个花团锦簇。

啪一下合上他的文件夹,我转头去翻899号的。

从身份和背景上来讲应该是拥有美好家庭,生活平淡幸福的家庭主妇。下一页是她的行程轨迹图,好像也没有特别的地方。

罹患花吐症的人,无非就是从肺中咳出花朵,但据现有病例分析,痊愈条件却有很大个体差异,比如有些人需要一个亲吻,有些却只需表达出心声。15号就是个幸运的烂仔,当他在死亡面前恐惧到老实交代一切时便康复如初了,而899号至死也未能解出答案。

或许与每个人对爱的需求有关。

我往后翻她的社会关系,发现她是二婚,但这并不稀奇。

再之后是她的个人口述,记录了她和硝子的一段对话。

眼睛有点酸涩,我推推眼镜,调亮台灯。

——你知道最坏的后果了吗?

——知道。

——那你看过之前给你的其他病例了吗?除了最初几例送医不及时,基本不会发展到重症,死亡率也非常低。

——知道。

我仿佛隔着纸面看得到硝子无语的表情,不由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能让你想到“爱”这个词的,除了丈夫还有别人吗?

——我儿子?

——不不,是说“爱情”。

——那就是我前夫了,但他早就不在人世了呀。我后来渐渐觉察到无法消散的遗憾,我竟然从未对他说出“我爱你”。

——如果不幸发生了,你对死亡和爱情挂钩这件事怎么看?

——我觉得浪漫至极,死得其所。

于是她溺死在了无从释放的爱意里。

 

这个女人不是一般的可怕。我再次啧啧称奇。

 

***

3.

周末我愉快地跑去巡回酒吧上工,店员小姑娘教我认了所有威士忌的种类和highball的做法,简单到令人发指。

我内心os:就这?也能卖钱?

小姑娘告诉我上午客人很少,中午稍多一点,傍晚进入高峰期。

我自柜子里翻出蜂蜜给自己调糖浆:“工作日白天呢?”

她说:“中午也会有个小高峰。CBD有令人费解的职场饮酒文化。”

“真的?上班喝酒没问题吗?”

“可能是刺激感的一种吧。少量酒精和小小的风险相得益彰,会产生很高回报的快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人民教师!”

“哪个学校啊?你看起来好年轻呢,学生很喜欢你吧?”

我挥挥手:“不值一提的小学校。你猜我多少岁?”

“三……十?”

“四十五。”

“那我五十四。”

“我是说真的哦,我89年的。”

“欸?!”

 

下午三点顾客变少了,小姑娘在沙发上搂着抱枕打盹。我百无聊赖地转吧勺,忽然感到一阵熟悉的咒力波动。

我缓步从车里出来,走到十字路口交错的斑马线中间。四周高楼在头顶汇聚,留下一小片湛蓝天空。

三、二、一。

“惠惠!来玩啊!请你喝酒!”鵺抓着伏黑惠从天上路过,我似乎看到了他们堪称虎躯一震的场面。

过了一会惠从西南侧的高楼后绕出来,打手势让我安静点。现在的孩子都太不听话了。

 

正巧来了个客人,我钻进车里问人家:“刺激的要不要?”

顾客一脸懵逼地点头,我把酒嘴塞进瓶口,拎着伸出窗外:“来,张嘴。”

我非常扎实地给他灌了一口:“不收钱,祝你天天开心!”

那人晕晕乎乎走了,惠靠在车边吐槽我:“老师,你就这么糟蹋老板的酒吗?”

“你要吗?”我晃晃瓶子,没想到他说好,于是也给他来了口扎实的,眼见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你是成熟的社会人了呢惠惠!”

“是你太不靠谱了,老师。”他声音有点沙沙的润。

 

我又开始百无聊赖,跳下车绕着圈走。

惠跟上我,掏出手机查备忘录:“对了老师,钉崎让我有空问你,老花眼是什么感觉。”

过分了过分了。

我从喉咙里揪出一朵玫瑰,觉得这不能表达我的心情,又揪出一朵是百合,不行不行。扔了一地,终于揪出一朵野蔷薇。我抓着野蔷薇伸到惠脸前,合拢五指慢慢碾碎,告诉他这是挑衅老师的下场。

 

我完成了绕车铺满一地花的壮举,向惠抱怨:“上次我撞见硝子和歌姬逛街,她们强硬地拐我进美容院。你知道他们测我的皮肤年龄有多少岁吗,有五十岁诶?!怎么可能?”

惠把飞散的花瓣捉回来:“也不是不可能,阳光和糖都是皮肤的天敌,老师你考虑下戒糖吗?”

我非常震惊:“现在的孩子都怎么了一个个都这么会伤老师的心!上学期我给个小姑娘写推荐信,叫她毕业了不要一股脑忘掉我呀,结果她说‘你是我一辈子的老师,但我并非是你一辈子的学生,关系本不对等’吧啦吧啦,我就很奇怪你们现在都在想些什么。”

“不是我们,是他们……”惠小声抗议。

我一屁股坐花堆里:“养废了养废了,删档重来吧。反正每年孩子一茬一茬像韭菜一样收都收不完。今年九个有点少。”我低头在心中加上这笔算数:“我教过的数上二百了,现在活着的还剩一百。惠,你们都经过了大浪淘沙,而涨潮还在继续。”

他沉默半晌:“这些花该怎么收拾?”

“硝子绝对在骗我,花吐症哪有传染性?明明你们都好好的。”

“老师,我有稳定恋人的。”

“哈?”

“老师,你是不是不太相信稳定的亲密关系?”

 

***

4.

老花眼对我而言像身体的隐痛。幸而有六眼,功能不受影响,但会感到在意。

先前经过分析,一致认为是因为我以前视力太好,用眼太少,于是晶状体提前退化要求退休。

综上,不要惯着你的任何一个器官,该造作就造作。

家入硝子进门时我掏出口袋里攒的一大把花瓣撒了她一脸:“生日快乐!”

她的黑眼圈似乎更重了,像熬了三个通宵:“别作,我生日还有两个月才到。”

“你为什么不会得花吐症?”

“因为我还挺爱我家那位的。”

我被噎了一下,讪讪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她拉出椅子坐下,半天都不说话,只盯着我。

“惠说,最近诅咒师的活动很频繁,但还没查清意图。”我试图寻找话题。

“五条,”她合拢双手抵在前额,“我们开诚布公地明说,你认识自己的残秽么?”

 

关于硝子提出的那个问题,我需要坦诚,我并不认识自己的残秽。

这算某种认知障碍吗?就像无法辨认老旧记录上的字迹属不属于自己。

有记载的九百个花吐症中,有些人好了,有些人死了,剩下我像百日咳一样缠缠绵绵。

但说白了,没人相信这玩意能置我于死地。

我五岁之前非常多病多灾,常预感自己活不到成年。十八岁时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甚至坚信肉体不是限制,未来五百年都在我手中。四十五岁时我无可避免地感受到了衰老,皮囊之下细小的联结点纷纷出现差错,身体响起崩塌的前奏。

如果我能活九十岁,那现在已经用完了一半寿命。

 

所以花吐症究竟是什么呢?

可能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提醒,提醒我和常人多么相似。我的身体会磨损,我的精神需要爱。

但寻常人却有可能极其惨烈地死于这微不足道的病症,比如899。从这一点看我又与他们截然不同。

我是异类,却远没我相信的那么特异。

我是芸芸众生之一。

钉崎野蔷薇毕业时曾问我,如果她去正常的人类社会从政,能不能做出些改变。我想她是对同期被处刑心怀不甘,对咒术界永无止尽地消耗性命心有不忿,所以才企图借助庞大的体系建立更万全的咒术系统。

我倒是不在意歧路艰难,然而彼时我摸了摸她的眼睛说:庞大、复杂、机械的体制是容不下任何一点异类的。钉崎是常人中的异类,咒术界是人类社会中的异类;审视彼此时立场的偏差会导致无法逾越的鸿沟。

所以我虽身为人类,却无法真正理解人类。

 

“如果某天你找不到我了,就帮我开个死亡证明呗。”我趴在椅背上对硝子说。

她翘着二郎腿嚼戒烟糖,这糖她都嚼二十年了:“随便帮你开死亡证明这种事,我已经吃过一次亏了,你以为我会踏入同一条河流第二次吗?”

人是万物之灵嘛,可以理解。“那我到时给你留点证物。”

 

***

5.

——全东京的残秽都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我负责。

当初我是这么许诺的。

但我忘了我不太认识自己的残秽。仿佛大脑自动屏蔽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样。

 

我重新探查周边地区,感到异常烦躁和力不从心,就像深夜困倦时瞎几把糊弄了个垃圾程序,早上起来哭着从头debug。九百个诅咒对象遍布全城,我这次无意识的施术实在是玩得够大。

虽然那些诅咒师没本事模仿我留下的痕迹,但借我痕迹的遮掩,似乎干了不少好事。

城中弥散着越来越浓诅咒的气息。

 

巡回酒吧老板新进货了一批红酒,用来煮圣诞节的热红酒特饮。圣诞过后,他们就该去神奈川了。

 

12月24日是周日,街上的人加倍多起来。白天老板依然不知所踪,店员小姑娘忙得像头骡子。

十二月的寒冬中她满头大汗几乎脱水。稍稍手闲的片刻我兑了杯蜂蜜水塞给她,她咕嘟咕嘟一口气喝掉后从嘴里扯出片蓝色的花瓣,奇道:“这哪来的?”

不小心,对不起。

 

傍晚我跟她说,早点回去吧,回家呆着别出来了,我负责看店。

她自然是不同意的,谁会跟薪水不错的工作过不去呢?

但我有得是办法让她听我话。

小姑娘走后我快乐地把车一锁,挂上了休息中的牌子。

 

十字路口西南侧的那栋商厦,高得别具一格。它的顶层天台并不开放,没有像样的落脚处,但视野极好,我称之为合格的景观位。

我从华灯初上蹲到皓月当空,目睹那些诅咒师如初春的鼹鼠开始活动,藏匿的咒灵倾巢而出。

有组织,有纪律,有规模。

我气到想笑,这些渣滓是百鬼夜行的模仿犯么。

他们终于,再一次,让我想起了夏油杰。

怒意支配了我。

想死何不直说。

 

忽然我有强烈的冲动,想疯狂一点。我可以再多疯狂一点。

捡起天台遗落的铁桶和钢筋,敲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作为开幕礼炮。在只有狂风做听众的高度,我对天空说:Ladies and gentlemen, good evening!接下来请欣赏,《百鬼夜行第二季之挑衅五条悟老师的下场》。

我退后一步扔掉手里的东西,冲向夜空。

冷风猝不及防呛如口鼻,和着大量破碎的花瓣咳出来,宛若内脏全部碾碎般的,一大簇一大簇像大股喷涌的血液,飘荡在天空中。

如鱼跃海面,自由自在地成为自由落体,我砸在了人流如织的巨大十字路口中央,砸进了世人平安喜乐的平安夜。

可我明明也是众生之一啊。

行人率先尖叫起来。

纷纷扬扬的花瓣下坠慢得多,如同雨和雪,来到大地。

 

当小狗冲人吼叫时,它的菊花会一下下向外突突。和枪的后坐力同样原理。

如果夏油杰同我决裂时冲我吼,我大概会想到小狗的菊花然后笑出声。可惜他没有。

 

十六年前狱门疆破开了一条口子,擅长换脑子的诅咒师已经逃亡了,留下夏油杰的躯壳。

我不知道夏油杰的灵魂还剩下多少留在那个躯壳里,但他看我的眼神和从前一模一样;他高中时的,他转身离开时的,他死去时的;我不明白为什么此刻一具空白的躯体会与曾经那么多画面重合。

我忍不住走上前去抱抱他。他周身裹满了咒灵的气味,闻着竟然无比温暖。

“准备好去死了吗?”我轻轻说。

他坦然地笑起来,问我:“爱呢?”

“你是一个空壳而已。”我贴了贴又蹭了蹭他的脸颊:“所以非常抱歉,现在缺货。”

我的咒力摧枯拉朽。

他在我怀中灰飞烟灭,化为一段回忆。

 

我理解了899号。

巨大的思念和遗憾于此刻造访我,明明有最后一次机会,我竟未曾对他说出“我爱你”。

我也将终有一日溺死在无从释放的爱意里。

 

***

6.

官方文件上关于2034年12月24日的记载,只提到五条悟违反条例造成了民众恐慌。虽然有证据显示当日有诅咒师活动的痕迹,但他们随后全体销声匿迹了,仿佛从来不曾存在。

 

花吐症成为了五条悟身上的顽疾,所有人都知道,不过所有人都不以为意。这个稀有且美丽的病症成为了与最强咒术师相关的又一个传奇。

 

世界人口逐年增长,劳作着、疲惫着、怨恨着。有咒术天赋的孩子越来越多,却依然疲于应付每年频发的意外事故。

 

家入硝子嚼了三十年戒烟糖,天长日久到成为烟草之后的瘾,期间常买的牌子倒闭了俩。

她在五条悟消失两个月后想起五条悟从前玩笑似的请求,心说:我不会给你开死亡证明的,当我傻吗。


转天天气不错,是梅雨季节难得的放晴。她上班进学校时被收发室大爷叫住,交给她一个快递。

拆开是个漂亮的木盒子,配得上任何珠宝。

家入硝子有了预感,囫囵咽掉口中的糖。

“不要把没用的老花眼塞给我啊,悟。”轻轻的叹息消散在烟雾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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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带一提:

有时我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写得太含蓄,所以姑且来解释一下。

结尾是本篇的再十年后,前文提到硝子嚼了二十年戒烟糖,结尾写的是她嚼了三十年;也就是五条悟五十五岁时,他给硝子留下了自己的眼睛,然后永远消失了。

和硝子聊残秽的那段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花吐症是五条悟自己无意识释放的诅咒。

讲野蔷薇毕业的那段中,有小小地提及虎杖早就被处刑了

伏黑惠和硝子都被五条悟问过为什么不会得花吐症,是因为五条悟将自己投射到他人身上,潜意识里并不觉得大家会有爱人或者会主动去建立亲密关系。

最开始五条悟虽然对学生的死亡充满愤怒,对咒术师的高死亡率满怀遗憾,但能用极其残忍的方式杀害诅咒师(各位如果有兴趣可以去看看汉尼拔里的尸体形象hhh),并且对普通人比如899的死亡非常无所谓,他将自己、咒术师、诅咒师和普通人分得很开;但后来发现花吐症的真相后,他才想明白所有人都是芸芸众生的一员,理解了自己也有对爱的需求。

想到再补充,这篇我真的写到吐血,想要得到留言QAQ

2020-12-30 评论-8 热度-529 咒术回战夏五五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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