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泽】无聊至极录 7

 “我后来在网上搜过你……就……你好像真的很厉害。”品川秀中对于说出这样称赞人的直白话明显感到害臊。

当然我听着也有点。

男人何苦为难男人。

 

我是在社团招新现场遇到他的。

棒球部招新当然简单得要死,有没有人来没所谓,毕竟有潜力的新生都是球探早在高中时期就挖好了的。而别的文艺社团则完全是两种画风,堪称花枝招展,争奇斗艳。我被橘透拽去当了她们校刊的苦力。

顺带一提,橘透是个女的。

不知道你们从我先前的叙述中有没有察觉,即使匪夷所思但是真的,在我知道橘透这么个人最初的一年半多一点里,我一直以为她是男的。

她当初瞪着翻白的眼珠问我,你究竟脑子是怎么长的才能蠢成这样?

我说,这主要矛盾是你自己吧?!你是《足球尤物》的女主吗???

然后她义正言辞地批判了我看电影的品味。可若按此道理,她自己明明也看过《足球尤物》。

她们校刊特别半死不活,出的册子没人看更没人要,于是转型做新媒体,热度都是社团内部人在刷。之前暑假她找我约稿本来也没什么反响,直到假期里春季联赛我恰好拿了MVP,橘透鸡贼得不行把那篇文章翻出来炒冷饭,还真给炒爆了。

于是她认定我有流量体质,要尽早傍上。

 

苦力干完橘透很寒碜地犒赏了我柠檬茶。其实我怀疑她并没有认真傍我,只是为了给没有阳气的校刊找免费劳动力而已,而且还是智力体力双重层面的剥削。

人不要脸可真棒啊。

我叼着那杯茶倚在她的摊子上,转脸就看见了品川秀中。

我嘴里囫囵了半天没囫囵出称呼,最后举着手憋出来:“那个……哈喽(?)”

我恨不得撤回,删掉问号重新说一次。

他脸上在短短数秒内完成了从惊吓到疑惑到沉思到确定的转换,是变脸小达人没错了。他用比我还生硬的语气招呼道:“哈……哈喽。”

 

意料之外的偶遇促成了择日不如撞日的午间约饭。我作为在这所学校已经完整地呆了两年的人,对周边饭馆的熟悉程度表现得竟然比品川差劲不止一个档次。最后我们拐进了一家开学季打折的鱼火锅。

便有了开头的对话。

“还好还好,上天眷顾。”我如是回答他,顺手把一盘龙利鱼推进番茄汤里。“世界上巧合太多了,我本身就是个巨大的巧合。当然你忽然来我们学校读研也巧得吓人。”

“你真这么想?”品川端着汤碗嗦溜。他看起来是喜欢酸甜口的人,外表正儿八经实际有从未走出校园的天真,说不好听是傻。“你们不一般推崇友情、努力、胜利?”

我们?他怎么定义“我们”的?我短暂地迷惑了一下,幡然醒悟:“你对JUMP三要素是有什么误解?体育部的傻子们还没聪明到用精神和信念驱动行动。”我用手比划了一下,“精神、身份、信念、能力、行为、环境。我们一般在level4,属于能力驱动型。”

“你讲话好丧啊,和我印象挺不一样的。”品川捞起一勺鱼先分给我,意外是个礼数周到得过分的家伙,“原本你确实让我有误入热血漫的感觉。”

“刚才那姑娘,”我意指橘透,“中意我就是这个原因。她曾经直言,我如果是个遵循社会刻板印象的热血运动男,她根本不会接近我。现在是不是流行趋势变了?喜欢苍白、憔悴、刻薄、颓丧,用反面形象鹤立鸡群的男性?虽然我不太符合但勉强算精神苍白憔悴?”

“不至于吧。”品川叼着筷子。店里变得嘈杂,逐渐坐满了人。“哦对,你加过石狩秋江吗,最近看她动态在秀恩爱。”

“没加过。有啥感想?”

“帅的。”他露出肯定的神色,“棕皮帅哥。”

“不会是秘鲁裔的吧?”“秘鲁”一词从我几乎快淡去的记忆里蹦出来,瞬间联想到南美热带风情,穿草裙的张狗蛋开始在我脑海里起舞。

“有可能?我看了他主页,不过人也没直说。我很怀疑他们还有没有故乡的概念。”

啊,被拿下了啊,所以爱情和一开始喜不喜欢也关系不大嘛。或者说谈恋爱和爱情也关系不大?

“她是不是该毕业了?”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脑子一瞬间有点糊涂,“哦不对,还差一学期。”

“确实很难以置信,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高中生。我高中时就像个死读书的书呆子。听说美国学校里nerd是食物链的最底层。”

我检索了一下脑子里关于美剧的印象:“好像是的。”

“我弟仅仅因为会打冰球就申到了藤校。”品川用上了很惆怅的语气,“大学究竟为什么需要那么多运动员和玩乐器的?明明学校名气仅仅取决于学术水平,而大学生毕业能成为职业运动员的微乎其微。”他顿了一下,似乎发觉这话不合适,换了种说法,“我是说,职业里中途弃学的才占大头,甚至有一种……越是头部选手学历越低的倾向。”

“但他们退役以后,学历很容易唰——就拔高了,如果你只谈学历而不是文化水平的话。人家甚至能成为顶尖大学的客座讲师。虽然无法解释但能证明,体育和艺术对大学是重要的。”热气蒸糊了眼镜,“马后炮式授予性价比固然高,却也无法放弃有谱系关系的养成道路。出于这样的心态吧。”

品川没说话,大概被我引导向奇怪方向的论题噎住了。

“社会需要无用之事和无用之人。”我转脸透过巨大的窗户向外看。这家店玻璃上去年圣诞节的涂鸦喷漆至今也没有擦掉,Marry Christmas和雪人挡在我和街景之间,“因为人太多,而且在不断增多,所以要不断开发新体系把人收纳进去,这就是体育和艺术和其他东西。”

“哦。”他很不感兴趣地回应,“话说回来,你到底为什么没进职棒呢,我看到的新闻都说你曾是最有希望的新人,却忽然消失了很久。”

“我啊?”我用鼻息小小地笑了一下,“我确实是很典型的那种,能力驱动,而且有望,或者说曾经有望成为头部玩家的人。但奈何点儿背呗。”

“怎么说?”

已经很久没人过问了。两年,不太长,但也足以使他人变得忘却和不在意。我拿起饮料杯子,里面的冰块晃了一下,让我想起那句“敬冰茶搅动的声音”。

“我高中原本拿到了选秀指名。在那之后不久因为意外手伤了,三次。不是运动损伤,就很搞笑。”

我好像是头一次在不知情的外人面前认真地说起这件事。橘透曾经毫不留情地挖掘了我的过去,还在得意洋洋地显示她获知的成果。仅此而已她似乎满足了,从未向我本人再求证过什么。她大概只喜欢拨云见日的过程,却对真实的故事没兴趣。

“第一次是骨折加肌腱断裂,第二次是轻度撕裂,某种程度算复发,第三次是肌腱炎,至今好不透。”我把外套袖子挽上去给他看那数道从手腕缠到肘部的运动胶布,“最近雨天多,下午还得去复查。”

“没想到呐御幸,你的路也能走得这么波折。”戏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猛一回头,发现长谷部就在后面卡座,心下一沉。

“你一会儿部活又不去了吗。不过你确实得保重,都大三了时间不多了吧。”

“不是训练,有我没我无所谓吧。”我稍微掀了下眼皮。

他轻轻一声冷笑,在这个话题上放过了我:“能力驱动?是我们这些只能靠精神和信念的凡人没有的福气,真羡慕呢。”长谷部在我肩上一拍,兀自出了店。

啧。

“谁啊?”品川皱眉。

“我们队长兼ace。”

“和你这么呛?没关系吗?”

“球场上挺靠谱的,唯独看我不顺眼。”

 

高三年底有天我和泽村去商场,他缺冬衣,成天冻得像条狗。那天不是节假日,普通周末而已。巧合的是撞上有个当红明星搞握手会,现场集聚了超出预期数量的粉丝。我们进去时被超常的人流量惊讶了,但起初没多想。

后续报道说活动的备案手续不齐全,明星的团队临时通知握手会取消,人群因此出现骚乱和暴动,最终演变成一场踩踏事故。当时我所在的一带,就在扶梯旁,所有人都在往上涌。我被卷进人流,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二十分钟也没能疏通。一开始尚算平缓,直到某个瞬间忽然感受到来自人群后方的冲撞,我一个人本没问题,但身边的小孩眼看就要摔倒,我脑子一白弯腰抱住了他,自然而然被挤到地上,如今想想真是愚蠢至极的行为。而后便是一只穿钉鞋的脚正中踩在我腕骨上,拖拽出一道横贯的血口。我在嘈杂的人声中听见骨骼碎裂的声音。当时幸亏离墙近才没当场丧命。

但那天确实有人死了。

 

“你们今年有可爱的新生呢。”我从医院回来时赶上橘透收摊,她毫不客气地抓着我絮叨,“我去看了你们中午飘来飘去小球的趣味游戏。”

“那个是威浮球。”

“无所谓,但你们算不算招新欺诈?明明是最沉闷乏味的社团却搞看起来那么好玩的趣味互动。”

“这话别和我说,和长谷部说去。”

她忽视了我不快的语气:“那小孩挺厉害的,是第一个打中球的人,球扛出去后他自己都一脸不可置信,扔了棒子大吼:让我来带你们制霸全国!

“Oh youth~

“但之后几轮他再也没蒙中过,每次大喊着给自己打气特别可爱,所有围观的人都跟着起哄。

“我看他交了入部届呢,以后就是你们的人了。我也好想拥有这么活泼可爱的学弟啊。”


口袋里手机接连不断地震动,掏出来发现是有栖川的来电:“你等会,我接个电话。”

我按下接通键,那头短暂地空白了两秒,忽然传来有栖川的大呼小叫:“卧槽御幸我见鬼了,你家投手怎么在这?!”


2020-06-23 热度-15 钻A御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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