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泽】无聊至极录 5

前园又更新了动态,这次不再是图了,还付了大阪的定位。我点击“展开全文”那个按钮,竟然蹦出来一片超长的文章。卧槽,卧槽,这是前园吗,这真的是筋肉狂魔前园的动态吗?瞧这企图装出和风细雨岁月静好甲子园是青春与爱的叙述风格,是被国中文艺青年附体了吗?甲子园是这么能洗涤人灵魂的地方吗?

果不其然评论区收获了口风一致的嘲讽,我也及时跟风发了串哈哈哈,必须展示出新时代青年良好气度之落井下石。

仓持的最新评论跳出来:你等着我去打你,我离你可只有三公里,必定让你付出把我尴尬得脚趾抓地的代价。

一个个的怎么都在那片儿。

心底有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出,顷刻间激动得差点拿不住手机砸脸上。点出查找交通票务的应用,飞快地输入出发地和目的地,网页一个接一个在眼前跳转,下拉至现在时间的班次。

当初是哪个人说我free soul来着,可真是太不了解我了。我活了快二十年可从来没有干过出格的事情。我嘴角裂出一个夸张的笑,几乎控制不住表情,把自从期末考后就闲置了的书包从椅背上拽下来,一股脑倒空了里面的东西,计算机、文具、草稿纸、复习的笔记在床上散落成一滩。我从衣柜了随便掏出几件当季的衣服,团吧团吧塞了进去,查了查钱包里的证件和票子,拔下充电线和插头,全部扔进包里,嘶啦一下粗暴地拉上,往肩上一甩三步两步冲下了楼。

我爸正在客厅开着电视看报纸,见我要出门的样子踱出来问我要去哪儿。

去西宫市,去找仓持洋一进行世纪会晤。

这么突然?你们约好了?

没,我单方面决定的。

什么时候回来?

再说吧。

他露出了一副你高兴就好的神情。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电车都快停运了,你怎么去?

夜行巴士有十点半的趟。我冲他挥挥手机,现在去车站还来得及。

他沉默了一下,看着我在玄关蹬上鞋子。那行吧,钱够?

够。我扯出一个笑。走了哈。

一路顺风,注意安全,记得来电话。

 

巴士空震了半晌,终于顺利地划破夜色。旅游季的票常常要提前许久预定,我临时起意抢到了最后一张不得不说是运气使然。

身边的青年看起来像穷游的背包客,行李众多,带的吃的一把一把,衬得我一只包格外寒碜。他分我一把花生豆,打开唠嗑的话匣子,问我此行目的,当得知甲子园时了然于胸似的掏出一张赛程表道,明天有近畿地区的球队,恐怕买不到好位子了,我打算后天再去。

启程之初车上热闹非凡,久违的有种学校集体郊游的感觉,但随着时间推移乘客的热情和精力也渐渐冷却下来。我抚开窗帘看到巴士已经驶过收费站上了高速,许多小型车撒了欢似的拖着橙红的车尾灯一骑绝尘,淹没在夜色里;对面来向车道上重型货车一辆接一辆,颇似港口鳞次栉比的集装箱一般赛博朋克。我还从未见过深夜时分的高速。

青年抽抽鼻子,说刚才擦肩而过的不是运猪车就是运牛车,味道顺着外循环的空调系统渗进来。他给周围的人分了一圈花生豆,芥末味的,吃完鼻子更通畅了。

半夜巴士路过休息站时我醒了一次,车上客座的灯已经灭了只留有幽微的荧光,身边的人还在捧着手机打游戏。我模模糊糊盯着他的屏幕看了一会,然后又搂着包昏沉地靠着玻璃睡过去。

 

中央自由席售票窗口的队尾早就站了举着牌子表示截止的人,我溜溜达达往前走想看队伍有多长,走到一半居然被人认了出来。

一看叫住我的老头,心里一声卧槽,这张脸我认得啊?!

倒不是真认识的人,只不过这老头前两年在网上火了一把。有人剪辑了近十来年朝日的夏甲采访,镜头角落里年年都有他出现,以助威之卖力情绪之激昂而著称。看得出是个有精力露宿抢前排的狂热分子。

他后嘴里嘀嘀咕咕了半天,什么东邦、明德、智辩、早商一串名字遛出来,最后他有点笃定地说,青道的!青道的捕手是吗!今天第二场就是青道!

队伍前后的人都被吸引来注意力,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不过托他的福,我蹭到一张中央自由席的票。

早上太阳还没晒起来,但温度已经有灼人的意思了。从路过的流动售货员那里买了两袋冰,分给老头一袋,另一袋往脖子上一搭。他看着我的行为直龇牙,说年轻人就是身体好。

我问他说,老爷子您知道近年您还挺有名儿的吗。

他说知道,儿子给看过视频。今天说不定还有,到时候你也可以凑上去露个脸。

我抓下帽子拿帽檐扇风,笑着道,我可不想被人发现呐。

对面外野和三垒席上放肆沸腾起来,我们后知后觉刚才出现了一支全垒打。球应该是飞进了观众席,外野席的人潮像巨浪一样涌动。

森良学园战术很激进啊。我眯着眼睛瞅他们的棒次表,中心打线移到一二三四棒,打者基本都是走拼飞球的路子。

毕竟也是激战区出来的队伍。老头心潮澎湃地说。传说他们监督以前在美国是个挺有市场的私人打教,后来退休回国又闲不住当了球队监督,战法战术可以说非常邪典。他们队后段棒次接续力严重不足,我看有报道里统计那几个孩子的上垒率几乎称得上自杀棒,所以比起传统的串联攻势,不如说他们的分数是前段一人一分堆起来的。

听到这儿我生出几分戏谑感,只要挑对了苗子,对混美职的人来说训练高野的铝棒完全就是作弊啊,果然有钱和技术什么都不是问题吗哈哈哈。

下半局开场,我看了眼计分板上的球数,心下不无赞叹。看得出这投手是对着他们的强打练出来的,很擅于判断打者的反应,面对对手中心打线毫不犹豫地塞偏高速球,逼人打出软弱高飞球后接杀。那人有什么来头吗?

不知道呢。高中以前寂寂无名,二年级忽然升为主力。有小道消息说可能涉嫌年龄造假,毕竟他们学校今年异军突起,各方面都太不走寻常路,风言风语自然多。

用球很精简嘛……我天,这强悍的吃局数能力简直逆天。

说话间森良已经飞快地拿到三出局,比群众喜闻乐见的三振省不少球数。

风格真朴实无华,一点也不像高中生。我笑着搓搓下颌。风头全让给外野了。

内野也不差。网络红人老头及时补充。从地区大赛开始已经有过几次双杀记录了,他们对放对手上垒丝毫没有心理压力。

这基本锁定八强了吧。我嘀咕道。

别这么说。老头摆出老神在在的谱。高中棒球皆有可能。

眼看今日第一试合接近尾声,我离席去买了份章鱼烧啃,回来时已是中场,森良不出意外赢了,没有出现九局下半逆风翻盘之类的传奇再演。青道球员陆陆续续进了一垒侧休息区。我眼尖瞅见前舍友奥村光舟那颗黄灿灿的脑袋,监督还是状似黑社会的老样子,真怀念呐,现在好多人都不认识了呢。一垒加油席上那片蓝海也远得像上辈子的记忆。

 

开局算不上激动人心,双方陷入僵持,进入第五局时比分依然维持着零比零。这是时候谁先拿到第一分将是影响比赛气运的关键所在。以上当然是最大众化的观点,但我个人有个小小的偏见,即拿到第一分的队伍反倒有如泰山压顶,因为天知道对手会不会是个心脏大的,失分了干脆放手一搏。

老头拍拍我说,看在你是青道毕业生的份上,老夫告诉你一个关于对手的小观察。

他卖关子的神情让我联想到成宫鸣那张自命不凡的脸。不能怼不能怼,我深吸一口气,在心底告诫自己,并扯出一幅虚心讨教的表情。

他被我的态度取悦了,夸张的肢体动作无不体现出兴致高昂,他说,你看周南商是谁在配球。

我默默盯了一会,反正不是投手吧,这不是常见的捕手养成戏码。

但也不是捕手。咔吧一声,他打开保温壶往杯子里倒水,枸杞子顺着水流滑落。手上的冰化了七八成,我咬开包装叼着嘬水喝。

日头渐午,黑土地上的温度开始蒸腾。三垒休息区目前还藏在上午东方日光的阴影里,我努力想看清那一侧的情形,但在艳阳中看向暗处时眼睛几乎丧失了色觉。

Strike out!青道三四棒被连续三振。三垒席上人声鼎沸。

我仿佛看到每个球都有人在休息区打暗号。

他们这是……bench配球?

宾果。

可是……为什么呢,难道单纯因为队内智力体力的发展不均衡吗?但无论怎么想,这种极度精细的分工化在高野也是不划算的。

板凳区那个人…………老头指着那片阴翳地,滋溜吸了口茶水,本来是正捕,但地区赛期间遭遇了运动伤害事故,现在作为技术支援的身份上场,依然保留了背号。

额……竟然是理想主义的感人故事?

理想主义?可能有一部分吧。不过现在的捕手是个一年级,欠缺经验是个大问题。

我抱臂沉默了一阵儿后评价道,反正我不赞成这样的做法。我掀起眼皮,目光落在本垒板后方那个人身上,五棒打者是奥村光舟,他方才状似往这边瞟了一眼,头盔上有个高亮的太阳倒影。

对他们而言bench配球确实能解决燃眉之急,但对下一代选手育成很不利。虽然人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被打击得一蹶不振,但每件小事无疑都是不可控变量。看似是理想乡,是青春热望的延续,可代价建立在下一代的身上未免太残酷了。

天哪你怎么想的。老头向后倾身嘲笑我。人家都当“尊老爱幼”的传统戏码在欣赏,不合适说残酷吧。

这事很难定义,其实我也就有个大致感觉。说起传统艺能,一则过度代劳已经经验证明是个毁人不倦的路子,其次埙篪相和真的是真实情况吗……抱歉,我可能想多了。

我忽然被颓然席卷了。现在遇到事情,我貌似已经习惯预先用很底线的想法应对。

他重重的巴掌落在我肩头,有什么关系,谁不是被刺激长大的,代劳也有代劳的刺激之处啊。

奥村将那颗球轰了出去,在外野形成落地安打。

周南商先发是个刚速球投手,球种有限,和降谷差不多类型。当体力下降,球速被适应以后,就显得欠缺优势了。青道率先拿到第一分。双方第六局都要求换投,终于变成了投手战。

 

青道赢了,进入八强。列队时我看到那个配球的孩子被队友搀扶出来,在高中的球场上最后一次洒下眼泪。荣光挥别了夏天。


2020-06-17 热度-14 钻A御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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