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奈帆对谁说 Ⅵ

Ⅵ.

“你的名字是Loyal ToTroyard,即使欲盖弥彰地省去中间名中的O,也是无济于事的。”伊奈帆直直地望进洛亚尔的双眸,望进这双长存于心底,来自斯雷因的天青色眼睛。

这当儿,洛亚尔的表情表意丰富,包含:你傻逼吗、什么鬼、真可怕、神经病、我受到了伤害。

“你难道是想强调我的名字有向著名战犯致敬的意味吗?”洛亚尔捧着不堪重负的小心脏,“请不要给我扣这么大屎盆子,我可是个和平爱好者!”他何其无辜地眨巴眼睛,看得伊奈帆心中一阵恶寒,心中实在难以脑补出这样的神情出现在自己脸上的蠢样儿。

“连隔壁的家伙也什么都没让你明白过来。我也是心累。”伊奈帆靠墙滑坐下去,“总归都是不好明说的事。”

“莫名其妙!你莫不是真被关得精神失常了?”洛亚尔蹲将下来,同他保持一个水平位:“我早说过你可以出去随便遛的,我不会管的。”

“哪有那么容易得事啊,洛亚尔,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我无法走出这间牢房,你无法明白你是谁。我每天都在过去里兜兜转转,走投无路,入地无门,而你被困在这一所宛若海上监狱的地方……”他拿手按在失明的眼睛上,一瞬间脱了力,“仔细想想,你是从没说过我能出去的。如若我的判断不错的话,这话你也说不出口。”

“你可以出去呦。”洛亚尔直愣愣地盯着他,不乏执着地,又重复了一遍,就像伊奈帆有时会重复着强调一句话一样,“我说,你可以出去。”

“这怎么可能呢。”他轻叹一声。

“怎么不可能呢。”洛亚尔认真地说,“界塚先生,虽然今天您的表现让我无法分辨到底是我还是你才是傻逼,但我知道您这么想当然地对别人妄加揣测只会让自己钻牛角尖而已。”

伊奈帆嗤笑一声:“听君一席话……”

“胜读十年书?”

“只叫人越发怀疑世界。”

“……”

 

送走洛亚尔时,伊奈帆内心底小小雀跃了一下。他庆幸自己疯得还不那么彻底,至少能随心所欲送走这个不存在的小子。

数日前的一个夜里,他听到自夜空中传来的轰隆隆的声响,与数年前战争打响之初的动静别无二致。那是扬陆城的声音。公海上寂静无痕的夜,如墨洗了一般的黑,终于又被染上了一层橙色的光。

诚如莱艾·阿里亚修所说,地球再次泛起硝烟。

伊奈帆走上前一步,用一根手指轻轻抵上铁门。猛然发力时,指节上的皮肤不规则地耸起,泛着不自然的惨白。铁门吱呀一声向外开了,看得伊奈帆一阵怔愣,他抬脚走出去的一瞬间眼底泛酸,不知道自己这算破釜沉舟的最后挣扎还是死灰复燃。

他毫不犹豫地向外走。路过隔壁的隔壁那间牢房,果不其然看见里面盘腿坐着的男人,腰杆笔直,很是具有军人风采,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哈库莱特?”伊奈帆轻声询问。

对方抬眼,一脸不待见他:“Howold are you!”

见此情景,伊奈帆觉得自己应该回以一个春风得意的神情。

“近日……”

“一边儿去!”

“我夜观天象。”

“……”

“看出来火星和地球又开战了。”

“这跟你我有什么关系吗,前任少校先生?”

“有关系的。直觉告诉我你知道得挺多,前任骑士先生。你能告诉我这次主战派的领导人是谁么。”

“你也该知道这回除了女王陛下火星几乎没谁不是主战的吧。连库兰卡恩都倒戈了呢。”

“库兰卡恩为什么倒戈呢。”伊奈帆用压低了的嗓音轻轻地问。

哈库莱特没想到伊奈帆能这么智商掉线,迟疑了下:“能源共享计划自数年前就出现裂痕。地球不满只掌握一号炉的资源和Aldnoah的钥匙被控制在火星王权的手上,仗着女王对乌托邦的妄想用Aldnoah大肆发展军备。后来的……你难道不知道这些?”

“我可是作为罪犯在这儿呆了数年了。”伊奈帆略微沉吟一下,小声嘟囔一句,没叫人听见:“应该有数年了。”

怎么会?一声疑问被哈库莱特压在了心底。先前他称呼界塚为前任少校不过是因为近年都没见他在地球的军政界出现过,胡乱猜的而已。“后来有反地主义的组织破坏过火星能源控制中心和地球一号炉之间的联系,这才发现地球竟然已经做到截留储备Aldnoah,地球虽然极力遮掩却根本无法解释在能源供给被切断时全球范围瞬间启动的应急系统。从那时起地球就和火星吵得不可开交了,但女王嘛……呵呵。截留事件对火星的打击虽然说大不大,但足以让库兰卡恩倒戈了吧。”

“听你这么一说倒也觉得非常有道理。库兰卡恩在轨道骑士里资历最浅,手里除了握着个女王的牌几乎一无所有。我原以为他只是个不坚定的和平主义者,没想到也是个对权力趋之若鹜的人。”

哈库莱特眯着眼睛看他,道:“界冢伊奈帆,我觉得你这个人很奇怪。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做什么?不论是你刚才莫名其妙跟我说的一堆,还是现在忽然表现出……对库兰卡恩抱有希望?”

“你说的对。”伊奈帆扯动嘴角,把手伸进口袋里摸摸那颗类球体,安心了一样,“我最近这里有点问题。”他拿食指点着自己的脑袋,“兴许是精神分裂,或者是妄想症。”

哈库莱特嗤笑一声。

伊奈帆心平气和地接着说:“库兰卡恩倒戈的前提除了瑟拉姆失势,必然还有人给了他什么承诺,军权、行政权,还是殖民计划中的一杯羹?反正个人比较偏向第三者,分权这种蠢事也就火星的王族会干。火星那松松垮垮的集权体系我一直都很想吐槽,真的,只要王权一失去对Aldnoah的控制,各个手握重兵领主必然诸侯并起。如此看来截留事件对火星的隐患还被埋得很深啊,要不是地球这块肥肉关乎所有轨道骑士的共同利益统一了战线,不然早就狗咬狗了吧。放弃冥顽不灵的瑟拉姆,推进而求其次地拉库兰卡恩入伙倒算是拿到了火星集团内部正义性的地位,等解决完地球后开始内部的派系之争,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就能把火星的政权纳于股掌之间了,玩得好一出挟天子以令诸侯。”伊奈帆清清嗓子,“我一直觉得火星的轨道骑士都是一群世家传承的二货,天天只晓得开着机甲打接近战,最可笑的是居然连决斗制度都没有废除?!连节省劳动力都不会,这是人口贫瘠导致的人口素质低下吗。诶,哈库莱特,我想问好久了,你们火星人民困苦人口匮乏政权散乱,在缺乏劳动力、市场和国家控制力度的情况下到底是怎么发展工业的?我取个经,回头说不定就是个经济学家了。”

哈库莱特迷茫了,他不过说库兰卡恩倒戈了,想拿艾瑟依拉姆刺激刺激界塚,这会子他是怎么引申到他们火星的经济社会状况的?

“啊,言归正传。我本来是想拿愚蠢的轨道骑士衬托一下你家主子的机智来着,不过你好像没听出来。他那颗美丽的脑袋时隔多年倒是经久不坏啊。”伊奈帆嘲讽道,眼睛里闪着寒光。

闻言哈库莱特出了一身冷汗。他方才还觉得界塚智商掉线,轻易就被他拿“库兰卡恩倒戈”偷换了主战派领导人的概念。没想到多说多错,对方竟然也就拽着“库兰卡恩倒戈”这一线索达到了他的目的。

伊奈帆面对他一脸嫌弃:“我原以为你会更有意思一点。”

相对无言半晌,伊奈帆扭头打算走开。

“为什么你就知道一定是……”哈库莱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却被伊奈帆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哦对了,刚才你提到洛亚尔。他跟你说什么了?”

***

伊奈帆去仓库翻了个底朝天,果然一滴酒都没有。从里面钻出来时都月上中天了,远处天空的尽头映着橙红色,是哪个扬陆城的傻逼主子生怕自个儿目标不够大,找打来的。

地球的宇宙军其实从头至尾都是个战五渣,和火星比起来就像开着量产机去撞高达一样。伊奈帆对此很服气,毕竟人家成天活在连氧气都没有的宇宙环境中,没个侧重发展成高精尖都不好意思出来丢人。但是,就算如此,火星的傻逼们再一次大喇喇地开着扬陆城就来了,连个战略战术都不讲真的好吗?地球防卫军好歹努力抱佛脚了几年啊。

伊奈帆找了处平坦的浅滩坐下,潮水一退一进,漫道他腿边时,沾湿了裤脚。伊奈帆浑不在意:“洛亚尔,你还记得莱艾上次来是什么时候吗。”

“数月前吧。”那个浅金色头发的年轻人蹲在他旁边。

“可在我的记忆里至今不会超过半个月。”

洛亚尔顿了顿:“那就去找把榔头看能不能把自己脑袋砸正常。”

“不能。”

“我帮你砸。”

“不劳烦你了。”

“我很乐意效劳的。”

“我谢谢你!”

“诶,不客气。”

潮水涨落的声音起起伏伏,在这座孤岛上宁静而致远。有时候就这么简单地看看世界,不去管海平面以下的东西,不失为一种幸福。

“洛亚尔,”伊奈帆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你跟那个捡回来的人说了什么。”

洛亚尔摸摸鼻子,目光闪烁,敷衍道:“没啥啊。”

“‘我哪天要是忽然死掉了,你俩可要好好相处啊。’

‘我看你俩不像没仇一样。’

‘但是你要担待啊,我觉得伊奈帆看起来有点可怜。’

你是这么说的吧?”

听得自己的原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洛亚尔在羞耻心的作用下一阵皱眉,斜眼儿睨着对方。伊奈帆见此倒是小小惆怅了一把。他同斯雷因共处的时间从来算不上长,但一颦一笑、刻骨的辛酸和仇恨,都一直记在心里。


2017-12-10 热度-8 AZ奈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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