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奈帆对谁说 Ⅳ

重温的时候感到文中的梦是何其鬼畜。当初这梦切实发生在我身上时,没错,那胸的质感,就是我自己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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Ⅳ.

洛亚尔总是在很久以后的某一瞬间意识到很久以前的某一瞬间发生的事,他常因此觉得自己很愚蠢,很二缺,或者颠倒过来,觉得自己这种事后诸葛其实是智慧的体现。只是他从未因此体会到恐惧一类的情感。

然后,同莱艾·阿里亚修在一起的某一个时刻,这个疑似女儿控的中年女人和反射着刺眼阳光的大海让他终于清晰地知道了,从某一个时刻起,他被一种静谧的绝望包裹,无法用吵闹喧嚣宣泄,只得越积越深,直到不愿抬起眼皮看一眼世界,却依旧有阳光粗暴的闯入空洞的眼眶内。

他什么时候放弃了一切祷告,圣母像上浮起了灰尘的细颗粒。偶尔注意到她,把她揣入怀中,再拿出来时,尘土就被擦在了心尖儿上。

也就是在无遮无拦的海上,地平线看起来并不遥远。中间拱起,两端向下收束下去,绕过脚底的地心,去到寄生之球体的另一极。无意识地,他向意念中的上帝许了个愿望:愿往后所有拥抱这里的自戕之人被宽恕罪孽,在天国得永生,哈利路亚。

从此他便不再信自戕者无法往生的旧言。

有时绝望之感在心中如生物入侵的藤蔓般疯狂恣意地生长,他就提起最后一分余力去调戏S。仿若神的恶作剧一样,S,这个将他拖入深渊的始作俑者,竟然成了他最后生存下去的唯一念想。那些失控的藤蔓可能一不小心把他和S绑在了一起,那个硬邦邦的人在不自觉间竟然撑直了洛亚尔的腰杆,使他一贯能不着痕迹地抬起嘴角表现得没心没肺。洛亚尔偶尔想,某一个时刻到底是在何时何地发生的,他不断回溯过去,发觉面临S的第一个瞬间便是灾难的起点。三十好几的老男人,身上不见圆通世故的痕迹,就这么讨厌地非要与他呆在同一片狭小的土地上。直到有一天,S忽然同他谈起地理环境决定论,这个被一部分人奉为圭臬,被另一部分人嗤之以鼻的理论。

机智的S在无形中为自己开脱了一番,而且恰好让洛亚尔深以为然。他开始相信,现阶段毁灭性的绝望感来自于过分荒芜的小岛,他只要回归人类社会就能恢复正常。但是如果他不是表现得过于正常了,坦白出来都不会有人相信这是个有自杀倾向的人,S说不定会告诉他,在地理上他的一切心理问题应该追溯到他的出生地。

日日一尘不变的A13生活还在继续。S对一切无知无觉,而洛亚尔心里中的上帝可能是唯一一个知道他将来会在哪个时刻义无反顾地赴死的东西。

 

最近罪犯S先生迷上了储藏室里的那瓶琥珀色朗姆酒,日日睡前必啜饮几口。也不耍酒疯,喝完倒头就睡,睡着就哭。洛亚尔有时看着他不发一声却一片江洋恣肆的样子,料想这是个比想象中更有故事的人。

等酒桶见底的那一天,洛亚尔眼见S不动声色地失眠了一整夜,直到曙光微露时方在辗转中沉入了梦境。从他口袋里滚出一个类球体,是洛亚尔从未见过的。上面有一部分是半透明的红色材质,然后是微微反光的白色材质,背面有不少精密细小的仪器接口。正着看几乎和S的眼睛长得一模一样。

这不会是他瞎掉的那只眼睛吧。洛亚尔不禁揣测,然后自嘲地对自己的脑洞笑了笑。

“还我。”S的眼睛还处于半睁着的状态,泄露不出一丝一毫情绪。

洛亚尔嬉皮笑脸地把手背到身后,半蹲着俯视S。类球体被操控在手掌间,在几根手指上滑来滑去:“那做个交易吧。”

“莱艾为什么会来?补给不是两个月才一次吗,这离上次还没几天。”

洛亚尔保持蹲着的姿态向后跳了一步,举高手里的东西:“喂喂,别跑题。不要了?”

“提条件吧。”

“那给我讲讲来日方长的故事吧。”

S撑起身子,端正地在地上坐好。早前他忽然开始喜欢蜷缩在地板上的睡觉方式,铁床与他已无缘数日了。沉吟片刻,终于道:“先给你讲这几天我做的梦。

“我梦见‘我’,当然并不是我,是一个姑娘。她开始了非常糟糕的一天。”

“什么样的姑娘?”

“不太直观,毕竟是第一人称。但大体是浅金色短发,眼睛是沧海一样的绿色,有胸,大概这么大。”S用手弯成个弧度,比划了一下。

洛亚尔眼睛睁大了些:“我说这不小啊!啥感觉?”

“有垂坠感。”

“奇妙!”洛亚尔高声惊叹,然后转到细若游丝的虚音道:“我也想试试。”

S瞥了他一眼,冷笑:“更奇妙的是这个人我认识。”一番停顿。

“呦呵!从前暧昧的姑娘?”

“本来是个男人。”

“我靠!”洛亚尔听得心情大起大落的。

“‘我’是个挺大家族的继承人,唯一的问题就是是个女的。所以有一个所谓的母亲从小把‘我’装成男的。”

这是有多狗血啊,洛亚尔腹诽。鉴于S对用冷眼刺人颇有造诣,他没有把这类吐槽付之口头,只努力微笑着点头表示自己听得很专注,然而对于他本身的精神状态来说,又莫名往下一沉。S的这个开头让他隐隐有点不妙的感觉。

“一天早上,‘我’刚醒来,迷迷瞪瞪的状态下发现家里来了不少人。还没搞清楚状况,特别是胸前那两团的状况下,‘我’被母亲惊慌失措地拖走了。我很清晰地记得彼时‘我’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俯视的时候有鼻血要涌出的冲动。”

“变态……你这‘我’啊‘我’的实在混乱,就不能给主角个名吗。” 

S垂下头,瞟向别处,声音暗了几分:“你定吧。”

“这是你的故事干嘛要我定!快点快点。”洛亚尔佯装不解其意。

“那叫斯雷因。S-L-A-I-N。”

 “干嘛给人起个著名战犯的名字?”

“阿道夫也成。”S冷笑着挑起眼盯着他,红眼睛深处闪着精光。

洛亚尔一脸吃瘪的表情,表示自己不认识这个执拗得可怕的人:“服了,随你随你。”

“阿道夫的胸确实波澜壮……”

“还是用‘斯雷因’成吗,我求你了!元首那张脸配上胸让我不寒而栗!”洛亚尔诚然泛起一阵恶心。

“斯雷因在自己卧房的洗手间里洗漱,理应是碰不着外人的。”S低垂眉目,一副谦和的模样,像在娓娓道来一篇叙事散文,只叫一切疼痛都成为天方夜谭,“然而事与愿违,一个栗色卷毛男人不知怎么闯入了她的地盘。倒是没认出她是那个家的继承人就是了,只当是个无名的丫头,见长得漂亮就起了邪心。”

洛亚尔憋着汹涌澎湃的心绪撇过脸。

“细节就不谈了。她顺着楼梯扶手滑下去,撞进人群,事态便暴露了。我只道当时被恐慌包裹,甚至来不及等骚乱和变故发生,几乎慌不择路地冲进了车库——怕是车库的地方吧。那个男人还在身后气急败坏地穷追不舍,分明处于对一切不明所以的状态,依然以为斯雷因不过一届普通的等着靠潜规则上位却不甚解风情的小妞。张牙舞爪的,其实不过色欲熏心的雄性生物罢了。

“车库里停的是时空穿梭用的飞船。斯雷因跳上去,把时空破开一条裂缝就钻了进去,丝毫没有考虑这么仓促的逃亡之路是通向哪里的。我当时俯视地看着他,在五彩斑斓的像走马灯般的隧道中穿梭,震荡颠簸中,浑身颤抖着念着自己所想之人的名字,一遍一遍不停歇的。好像比起主观能动地去寻找求索,他更愿意相信命运,必会将他带向满意的终点。

“好了,还我。”

洛亚尔瞬间被如此厚颜无耻的人震惊了。“她的终点呢!说好的值得来日方长的故事呢!你就这么打发我?”

“大概到时空裂缝里穿梭的阶段,我远远地看斯雷因,他便已经是男性了——我真正认识的那个人。以及这只是个梦,哪儿需要开头结尾。那天早晨你打断我的潜意识思考时怎么没想到要给自己将来听得故事留条后路呢。”

洛亚尔一脸吃瘪的表情,讶然地问:“怎么可能!你后来怎么可能没把梦续上!”

气氛立马像僵住了一样。耳畔听闻屋外的海潮的声响,有规律的,却又包含着无穷无尽的变化。这简直是是自然对这个荒岛,这所监狱,最美好的恩赐,轻易地能叫人联想到审讯室中破败风机连续不断的嗡嗡作响,被郁结的空气,高于温暖范畴的温度,昏黄或苍白的灯光,灰黑的眼圈,青白的胡茬,被强塞入惊恐情绪的精神。

于是,不知道谁开口说:“我最欣赏的监狱大概要处于半地下的位置,斜上方开一个不足伸手的小窗,窗上有竖列的铁栏杆。偶尔天公作美,一线阳光闯过那个冰冷的框架,在地上投射出不完整的长方形,或者把灰暗中的脸照亮,留下身后加重了的阴影。”

“洛亚尔典狱官阁下,我从前问过你一个问题。你姓什么?”

“干嘛这么严肃,又不是什么重要的。”洛亚尔不由自主的正色道:“我姓特洛耶特啊。我全名叫洛亚尔·T·特洛耶特。”

S在嘴角拉扯出一个近似笑容的表情,如刀凿斧刻似的僵硬:“我好想有点明白了。”洛亚尔思量这样的面瘫到底是常年不笑导致的,还是这表示着无尽的不加掩饰的苦楚。然后他仿佛预感似的心有戚戚,险些在人前被涌上来的情绪吞没。

“那么很高兴认识你,洛亚尔,我是界冢伊奈帆,往后的日子还请多指教。嗯,还有,请把我的眼睛还给我。”

 这就是他们相识的第一刻,如此平凡而不引人注目。伊奈帆和洛亚尔这样评价道。

2017-06-30 评论-3 热度-19 AZ奈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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